小护士深呼吸压下哭腔,满心焦躁地低声吐槽。
“都找了整整一个下午了,哪里都翻遍了。
整座疗养中心几乎都要被翻过来,半点踪迹都没有!
大老板已经发过大脾气了,所有人都快要被问责了。
再找不到……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许轻言脸色剧变,心底突然有了猜测。
这么兴师动众的,唯一的可能只有……
白天那台救护车送进来的,让商聿失态的特殊病人。
跑丢了。
“我再去那边看看,先不聊了。”
小护士说完,和许轻言打了招呼就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许轻言目送着小护士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她心里大致能推断出,对方伴随的病症。
唯独不知道这人是谁。
她收回视线,目光飞快扫过整片病区。
人潮全都集中在主楼附近,喧嚣吵闹。
托商聿的福,许轻言现在对这种精神病症,可谓是了如指掌。
周遭越是人声鼎沸,刺激越多,病人便越容易癫狂,理智溃散。
本能会避开人群,往安静偏僻的地方藏匿。
许轻言回头望了一眼方才过来的路,心里隐隐有了方向。
那人不会藏在人群往来的地方,恰恰会躲在所有人忽略的死角。
她转身往人群的反方向走。
穿过一条窄廊,绕过主楼后面的设备间,来到一栋几乎没有人靠近的附楼背后。
附楼和主楼之间,隔着一片修剪得很粗放的灌木丛。
附楼的背面朝着围墙,角落里几乎照不到任何灯光。
许轻言放慢了脚步,把自己的呼吸压到最轻,侧耳听了几秒。
空气里似乎又不规则的摩擦声,像是布料蹭在粗糙墙面上发出的声响。
夹杂着凌乱的呼吸声,清晰地回荡在空气里。
许轻言循着那个声音走过去。
她看到了一个蜷缩在墙根下的身影,是一个女人。
女人背对着她,肩膀缩成一团。
整个身体抵着墙壁,脸埋在膝盖里,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臂。
许轻言往前迈了一步。
脚底碾过一小块碎石,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个蜷缩的身影猛地僵住了。
下一秒,女人像被触碰到开关的机器。
猛地从墙角蹿起来,转过身,朝许轻言的方向扑过来。
她的动作没有章法,四肢像是不受控制地在空中乱抓。
头发散在脸前,遮住了大半张面孔。
但许轻言看到了她的眼睛,瞳孔放得极大。
整个眼球像两颗被泡在水里的黑石子,没有焦距,全是翻涌的惊恐。
许轻言早有准备。
在女人扑过来的那一瞬间,她侧身退了一步,同时从内袋里掏出特制手机。
借着头顶落下来的月光,将光亮的金属背面调转,直直对准女人双眼。
反光刺得女人瞳孔一缩。
所有动作在那一瞬间卡住。
这种病症患者对突发的外界刺激,有短暂的反应延迟。
不过也只是短暂的压制。
许轻言立刻压低嗓音,把声线接近耳语的频率,缓缓进入催眠。
“听我说,你现在安全了,尝试着把手放下来。”
女人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的手臂还维持着扑出去的姿势,但力道已经卸了大半。
许轻言又近了一步,声音放得更轻更慢,“坐下来,对,慢慢来,没人会伤害你。”
女人的膝盖弯了一下,顺着墙壁往下滑。
许轻言在她快要跌到地上之前,伸手接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半扶半抱地稳在墙根下面。
女人躁动的动作慢慢放缓,疯癫的嘶吼也渐渐平息。
只是眼神依旧空洞,浑身软得像脱了力。
她看着许轻言的脸,涣散的瞳孔忽然凝聚了一瞬。
她猛地伸出手,十指死死扣住了许轻言的手臂,力道大得许轻言整条手臂都麻了。
“聿儿!我的聿儿!”女人拔高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
“妈妈找不到你……妈妈找了你好久……我以为你被他们抢走了……”
下一秒,女人伸手一把抱住许轻言,埋在她肩头放声痛哭。
聿儿?妈妈?
许轻言眉头紧紧拧起,满脸茫然。
她垂眸看向怀里紧紧箍着她的女人。
女人的脸凑近了,月光落在她脸上。
许轻言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
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皮肤保养得极好,轮廓精致得像是被人用刻刀一笔一笔修出来的。
岁月没有在她的表层留下太多痕迹。
可那双眼睛,被长久病痛与精神折磨啃噬,盛满沉淀的沧桑。
即便是这样,底子里的那种美也藏不住。
视线落在那张泪痕纵横的脸上,许轻言浑身一僵,眸色猛地沉下去。
她终于懂了。
难怪商聿生得这样夺目漂亮。
也明白了,为什么商聿和商玦还有商宴的样貌,半点不相像。
除了一双眼睛像商振雄,其余五官轮廓,几乎和怀里这个女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股惊悸顺着脊背往上爬。
许轻言在商家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提起商聿还有这样一位母亲。
更没有半点关于这个女人的风声。
商聿和商玦他们,竟然并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
这件事竟然被商家捂得密不透风?
但许轻言来不及多想,怀里的女人忽然又变了脸色。
她攥着许轻言手臂的力道收得更紧。
后背撞上墙壁,后脑勺磕在砖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瞳孔再一次放大,恐惧像潮水一样重新灌满了她的眼睛。
女人一边摇着头,嘴里一边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什么。
许轻言勉强分辨出了几个词。
“都是魔鬼……不要怕……妈妈保护你……”
女人突然发狂一样挣开许轻言的手,转过身,用额头撞向墙壁。
“砰”一声,额角立刻破皮流血。
第二下还没来得及,许轻言已经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拖开。
女人已经认错了人,把她当成商聿。
这类病患的精神世界本就脆弱,记忆错乱,意识混沌。
又刚刚受了催眠干预,许轻言不敢贸然惊扰。
她只能抬手,一下下轻轻拍着女人的后背,顺着她的话柔声应着。
“别怕,我是聿儿,我在这儿。”
许轻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箍住她乱挣的身体,“我会保护你,没人能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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