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体坠落。
北美大陆被照得通明。
从佛罗里达到阿拉斯加的每一个人类都能用肉眼看到头顶那颗正在变大的橘红色球体。
哥谭上空。
究极迪奥仰著头，瞳孔里映著正在向他砸下来的巨物。
他的永恒伊甸正在发力。
数以万计的藤蔓从哥谭的废墟中抽出来冲向天空！
白花和金果在生长过程中被气流撕碎又重新结出，翠绿色的网路在大气层的底端编织出了一张穹盖！
但那颗天体的质量太大了...
「你这个......」
究极迪奥咬牙切齿。
同为迪奥，他当然知道对面那个自己在做什么。
他要用一颗天体制造一个他的伊甸无论如何都无法独自承受的压力，然后在他力竭的瞬间递出手来说跟我走。
何等居高临下的施舍。
何等令迪奥大爷恶心的行为。
伊甸在重力场中开始变形。
究极迪奥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金发被气浪吹得狂乱地拍打著他的面颊。
他牙关紧咬。
猩红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火球，他甚至能感受到天体表面辐射出的热量正在炙烤他的皮肤。
超越迪奥安安静静地站在废墟的另一端看著这一幕。
可...
就在下一瞬！
湛蓝色的光弧横贯而过！
天体沿著切口一分为二。
两个半球在分离的过程中被蓝光的余波震碎，碎成了无数块大小不等的陨石碎片，碎片又在下一个瞬间被某种更加暴力的力量逐一击碎！
齑粉在大气层中燃烧殆尽。
哥谭上空下了一场金色的流星雨。
「什么......？」
究极迪奥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
他的永恒伊甸穹盖上落满了还在发光的微小碎屑。
超越迪奥则是有些诧异，他看向天体碎裂后暴露出来的澄夜空。
两个身影悬浮在那里。
银白色的短发被风吹得贴住了半张脸。
深蓝色甲壳覆盖著他的躯干和四肢，额头两侧生长著向后弯曲的尖角，背后展开的透明薄翼流淌著冰蓝色的能量。
阎魔刀在他手中泛著幽幽蓝光。
魔人化的维吉尔。
而在他旁边站著的那个人。
穿著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蓝色紧身衣，胸口印著一个红底黄色的S标志，黑色的卷发在宇宙射线的辉光中微微飘动。
克拉克·肯特。
「他切不出去的，我说过。」
「维吉尔撞到了这个世界的外壁，发现外面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改了方向。」
「往内切。」
「什么意思？」但丁问。
「你知道折纸吗？」洛克想了想该怎么给自己的笨蛋儿子解释这件事，「你把一张纸对折，从A面戳一个洞，洞的另一端就是B面。」
「维吉尔切不出去，但他从一个座标直接穿到另一个座标。」
「他穿到了克拉克被关著的地方。」
「克拉克也被关著？」但丁吃惊。
「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被关在各自的位置上。」
黛安娜冷静地补充，「卡尔在北极，维吉尔在非洲的地狱之门，迪奥在哥谭，你在龙庭，我在天堂岛。而克拉克......」
「应该是在南极某个更深的封印里。」洛克接上了话，「毕竟是超人，最后的希望。」
但丁消化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维吉尔先假装要往外跑，实际上拐了个弯去劫狱了？」
「嗯。」
「那他临走前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但丁又愤怒了，「搞得我还以为他抛弃我跑路了！」
「你太吵了，告诉你的话你会嚷嚷出来。」洛克实事求是地评价。
「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嫌我吵是不是！」
「是。」神都和洛克异口同声。
但丁闭嘴了。
他心里很难受。
但这个话题聊下去只会让他更难受，所以他选择把注意力放回了火焰萤幕上。
萤幕里。
维吉尔和克拉克并肩悬浮在哥谭上空，面对著地面上的两个迪奥。
「维吉尔。」
克拉克活动了一下肩膀。
「嗯。」维吉尔收刀归鞘。
「我切的时候在夹层里看到了很多东西。」他补充了一句，「这个世界的结构比我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不是一张纸，更像是一本书，每一页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层。你被塞在了第四页和第五页之间的夹缝里。」
「难怪那么挤。」
克拉克无奈地笑了笑，「我在那个空间里连翻身都困难。」
「你不是应该力大无穷吗？」
「保鲜膜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维吉尔。」克拉克的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在这个世界里，除非你持有真实的东西，否则你的力量本身就是牢笼的一部分。」
「所以才需要阎魔刀我把你切出来。」
「是的。谢谢你。」
维吉尔没有回应感谢。
他目光落在了天空中的两个迪奥。
究极迪奥赤裸著上身站在永恒伊甸的花圃中央，金发被风吹得凌乱。
超越迪奥戴著荆棘冠站在废墟的另一端，苍白的面孔在流星雨的余晖中似是一尊石雕。
「两个迪奥。」
克拉克眯了眯眼睛，「你知道另外那个是从哪来的吗？」
「不知道。」
维吉尔简洁地回答，「总之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怎么判断的？」
「阎魔刀告诉我的。」维吉尔按住了腰间的刀鞘，「它在面对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东西时都不会产生共鸣，因为虚假的东西不值得它认真。」
「但刚才那颗被扔下来的天体不一样。」
「那颗天体是真实的。」
克拉克点了点头。
「所以你也早就知道了。」他轻声说。
「从第一年就知道了。」维吉尔第三次对不同的人重复了这句话。
克拉克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我没带你们出去。」
「你一直被关在夹层里，情有可原。」
「谢谢你的安慰。」
地面上。
究极迪奥终于从天体碎裂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
他抬起头来看著悬浮在半空中的维吉尔和克拉克，猩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
说不上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维吉尔。」
究极迪奥开口了，「怎么，切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我改主意了。」维吉尔面无表情。「毕竟外面什么都没有。」
「......」
究极迪奥嘴角抽了一下。
「顺便把克拉克捡回来了。」维吉尔耸耸肩。
「克拉克·肯特。」
超越迪奥亦是将目光落在了穿著蓝色紧身衣的男人身上。
他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嚯嚯。」
他轻声笑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我』的家人们么？」
「可却不主动逃走，反而接近迪奥我么？」
火焰萤幕前。
但丁愣住了。
「这句话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嗯。」黛安娜表情微妙。
「迪奥之前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但丁回忆了起来。
「迪奥就是迪奥。」神都嗤笑了一声，「不管来自哪个世界哪条时间线，台词库永远就那么几句。」
回到哥谭。
究极迪奥的眉头皱起。
「你....」
「木大。」
超越迪奥打断了他。
「木大哒！」超越迪奥嗤笑道，「你们的抵抗是无駄的。你的伊甸是无駄的。你从石鬼面和红石上捡来的那点真实......」
「也是无駄的。」
「你他妈别用我的口癖！」究极迪奥终于炸了。
「你的？」
超越迪奥歪了一下脑袋，「你确定？」
「......」
究极迪奥深吸了一口气。
超越迪奥则将荆棘冠上滴落的一滴血弹掉，看著它在空气中化成金色的尘埃。
「放弃挣扎吧，另一个我。」
「只要我迪奥相信自己。」他声音低沉下去，「受到超越庇护的我，就绝对不会输。」
「不管对手是谁，不管世界是真是假，不管宇宙有几重。」
「迪奥永远站在胜利的那一侧。」
他微微抬起下颌。
「跟我走吧。」。
「离开这个虚妄的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不值得我留恋。」
「这个世界唯一值得我征服的...」
「也就只有另一个我了。」
沉默。
风从两个迪奥之间穿过。
带走了几片白色的花瓣和一粒金色的果实碎屑。
究极迪奥冷笑一声。
「征服我？」
他张开双臂，永恒伊甸在他身后如潮汐一般膨胀开来，白花金果铺天盖地地覆满了整个哥谭。
「你配吗？」
超越迪奥收回手，他也笑了。
但和究极迪奥张扬的冷笑不同，超越迪奥的笑声带著一种听过太多类似台词之后的倦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声越来越大。
荆棘冠上的血珠在笑声的震动中纷纷脱落，化成金色的尘埃飘散在半空中。
「WRYYYYYYY！」
「你知道我这双眼睛可以看到多远吗？」他微微偏过头，「我可以预见的未来横跨新旧宇宙和平行世界。我可以看到肯特血脉的一切！所有时间线上的，所有可能性中的，所有已经发生和尚未发生的！」
「多少个你，多少个我，都是如此嘴硬。」
「最后死在了黑暗之中。」
「在我见过的无数条时间线上，迪奥·肯特这个名字的结局只有两种：要么轰轰烈烈地作为炮灰被碾碎，要么窝窝囊囊地在真相面前崩溃。」
「不过是蚍蜉撼树。」
「唯有我，唯有追随真正的神明——」
「你们才能得到救赎。」
「我赐予你上天堂的机会，另一个我。」
「.....」
「别和他废话了，迪奥。」
克拉克深吸一口气，「我们直接上吧！」
维吉尔的阎魔刀无声出鞘，蓝光在刀身上沿著刃纹缓缓流淌。
「嗡——！」
一刀劈出。
火焰萤幕熄灭。
四人面面相觑。
但丁站在长桌前，表情介于震惊和消化不良之间。
「我是不是应该去帮忙？」但丁又问。
「你去了也只是添乱。」神都摇摇头。
「那我们就在这里看著？」
但丁转过头来看著洛克。
「吃饱了么？」
「饱了？」
「那就回哥谭吧。」洛克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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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碎裂，金色的纹路蔓延开来。
废墟之间的藤蔓已经枯萎了大半。
究极迪奥赤裸著上身站在自己花园的废墟里。
维吉尔单膝跪在混凝土板上。
克拉克气喘吁吁地擦了把嘴角的血渍。
而在他们上方。
超越迪奥依旧悬浮在半空中。
荆棘冠上的黑色枝条在这几个小时的战斗中居然毫发无伤，甚至看上去比刚才更加茂盛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俯瞰著地面上的三人。
他在怜悯他们。
从头到尾，从始至终，他一动不动。
而维吉尔在这几个小时里至少出了数万刀，可每一次，刀锋都在即将接触到究极迪奥身前之际，猛地停下！
刀锋悬在那里，直至维吉尔不得不把它收回来。
克拉克的情况更糟糕。
超人的拳头居然...
抽筋了。
克拉克·肯特，氪星人，超人，居然抽筋了。
维吉尔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干什么？」
「我的腿也抽筋了。」克拉克的表情很痛苦，「等我一下。」
「......」
维吉尔沉默了。
「看到了吗？」超越迪奥冷笑，「在迪奥的意志下，连你们自己的身体都在背叛你们。」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他从天上下降，落在了地面上。
「世界·超越·耶稣受难」在他身后凝固。
兜帽下的绝对黑暗朝三人的方向缓缓转了过来。
「该结束了。」
超越迪奥抬起了右手。
「你们三个加在一起，都不够我认真一次的。」
「可恶...」
克拉克握紧了拳头。
可...
「耶稣受难」猛地转过头去。
「嗡——！」
一柄大剑从哥谭东南方向的废墟群中破空而出。
一声闷雷！
气浪从大剑经过的轨迹上向两侧炸开。
笔直地刺向超越迪奥面门！
微微侧头。
大剑从身侧划过。
但在剑锋经过的瞬间，迪奥荆棘冠上的一根枝条还是被切断了。
枝条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碎石堆上。
像是有什么远比一根荆棘枝条沉重得多的东西砸在了地面上。
低头看了一眼那截断落的枝条。
迪奥猩红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犹疑。
「谁？！」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废墟高处的黑影。
「是...你...？」
超越迪奥瞳孔一颤。
「这个世界...」
「耶稣受难」亦是后退了半步，兜帽下的绝对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照亮了一瞬，露出了黑暗深处一截苍白的下颌。
「怎么会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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