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焦躁的气息。
王庆学抿紧唇,还没找到合适的话安抚,就听见她带着生硬的颤音,字字刺人:“万一你又坐牢了呢?”
“别人会说是我指使你的吧。”胡晓旋生硬地说道。
就像当年他被警局带走,无数的诘问和流言,旁人窃窃私语,议论他们是共谋吗,问她是她教唆他杀人的吗?
说到底,又怎么不算呢?
王庆学沉默几秒,忽然无比郑重地执拗道:“真出了事,你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总想把她摘得干干净净,护在风雨之外,不惜包揽所有肮脏与罪责。
有时候点燃一个人的,未必是诋毁,可能是无底线的包容,是这份毫无保留让她日复一日、沉在心底无处安放的愧疚。
胡晓旋:" 我什么都知道!"
她骤然拔高声音,歇斯底里地喊出来。
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王庆学一跳,他立刻打方向盘靠边停车,然后解开安全带,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声慌乱安抚。
她埋在他的怀里,鼻尖酸涩泛红。
胡晓旋:" 对不起。"
因为很愧疚,缠得她喘不过气来。久而久之,便想生出恨意,割裂所有温情,斩断彼此牵绊。
她恐惧遥遥无期的亏欠,怕这份沉甸甸的恩情,会变成往后余生他绵长的后悔。
所以她刻意怨恨,刻意疏离,她要奔向光明的未来,奔向没有他的人生,她甚至偏执地希望他也能恨自己。
如果能够也能恨她的话,就好了。
大恩,如大仇。
她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自嘲。
爱意可以筑起固若金汤的城堡,也能堆砌一碰就碎的空中楼阁。
而他,心甘情愿为她亲手铸造了一座安稳坚固的城堡。
被人全心偏爱、无条件迁就,是不是就会滋生理所当然的傲慢?
她的心口漫上一层酸涩,源源不断地替他鸣不平。
他本来不用这么辛苦的,他可以拥有光明磊落的人生,可以继续弹说着不喜欢但却一直在考级的钢琴,可以考上大学,可以过他的人生。
可她太清楚他了。
倘若她将这些委屈与不甘说出口,他一定会温柔地摇摇头,然后用惯有的顺从,轻声哄她:“没有什么的,小狗。”
王庆学:" 我一点都不委屈啊。"
可是怎么会没有什么呢,怎么会不委屈呢,人生改变了就是改变了啊。
一步错,就是一生啊。
她埋在他的怀里放声痛哭,温热的眼泪很快浸透他的衣衫。
她哭得那么伤心。
王庆学只是抱着她,一下下抚着她的长发,任由她宣泄所有的痛苦。
听着她压抑破碎的哭声,他那双看着她的时候总是温顺的眼眸,也悄悄泛起了湿热,水光慢慢氤氲上来。
他的心底茫然又无措,密密麻麻的酸涩裹住心口。
怎么会这样呢?
你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明明……明明所有的事情我都听你的话了呀。
明明我只希望你幸福而已啊。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眶泛红,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隐忍又笨拙:“你没有对不起我。”
王庆学:" 只要你好好的,就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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