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姐姐近乎强硬的恳求,陆知妤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润,却依旧固执地挺直脊背,没有半分退让。
“姐姐,我都知道。”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通透得让人心疼:“我知道仙魔殊途,知道身份暴露的下场。所以这三年,我从不在人前动用魔功,时时刻刻收敛魔气,藏得滴水不漏。”
“可正是因为我修魔,我才比所有人更适合探查这场诡事。”
陆知妤抬眸,望向神色凝重的苏北离与姜棠,坦然开口:“修魔之后,我能感觉到很多你们看不见的东西,说不定我能帮到你们。”
她的嗓音轻轻软软,没有半分辩驳的凌厉,褪去了所有理智的说辞,只剩下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与期盼。
陆知妤抬眸,湿漉漉的眼睫轻轻颤着,眼底凝着浅浅的水光,直直望着满脸紧绷的姐姐。
“姐姐,我不是想逞强,也不是觉得自己本领高。”
“我只是……不想再一直躲在你身后了。”
陆知妤微微抿唇,鼻尖泛着浅淡的酸涩:“我好不容易能跟你并肩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抛下我。”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重砸进陆钰宁心底最软的地方。
从前她只是懵懂柔弱的凡人,事事依赖姐姐,步步需要庇护。一朝踏足魔途,背负世人唾弃的身份,她不敢闹、不敢争、不敢任性,日日收敛锋芒、藏起本心,默默修行,默默长大。
她从没有抱怨过命运剧变,没有埋怨过身不由己,唯一的心愿,不过是有朝一日,能不再是姐姐的拖累。
能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山河风雨,一起挡世间凶险。
陆知妤眼底水光摇摇欲坠,声音带着一丝极轻的哽咽,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她伸手,轻轻攥住陆钰宁的袖口,指尖微凉,带着小心翼翼地恳求:
“姐姐,我不怕诡异,不怕凶险,我只怕永远跟不上你的脚步,永远只能被你护在羽翼之下。”
院内彻底寂静无声。
苏北离和姜棠静静立在一旁,无人打扰这份姐妹间最赤诚的心意。
陆钰宁浑身紧绷的身躯骤然一松,心口酸涩翻涌,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强硬的阻拦、再三的顾虑、所有的小心翼翼,从来都是因为太怕失去。她见过仙门残酷,见过魔修绝境,见过人心险恶,见过天地无常。
她拼尽全力为妹妹撑起一方安稳天地,以为留下她、护住她,就是最好的疼爱。
却从没想过,这份独自的庇护,会让知妤藏了这么多委屈与不甘。
看着眼前眼底泛红、隐忍倔强的妹妹,看着她渴望并肩、渴望分担的模样,陆钰宁所有的防备和坚硬,瞬间土崩瓦解。
她长长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抬手轻轻抚上陆知妤的脸颊,指尖温柔,褪去了所有强硬。
“傻丫头。”
她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无奈,更带着疼惜:“姐姐从来没有想过抛下你。我只是……太怕你出事了。”
“仙魔殊途,步步荆棘,你这一路走来,已经够苦了,我舍不得你再沾半分凶险。”
陆知妤鼻尖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
“可和你们在一起,我才不怕。”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陆钰宁最后的顾虑。
良久,她闭了闭眼,彻底妥协,温柔轻叹:“罢了。”
“我拦了你这么久,终究是我偏执了。”
“去吧,跟着我们一起。”
她握紧妹妹的手,眼神郑重,字字温柔许诺:“我允许你并肩,但你要记住。”
“你可以帮我们,可以探查,可以同行,但无论何时、无论何事,我永远在你身前。”
“天塌下来,有我挡着,有师兄和棠棠护着。你只需安心站在我们身边,就够了。”
“嗯!”
陆知妤用力点头,眼底的水光尽数化作暖意,浅浅笑意终于攀上眉眼,温柔又明媚。
“天色不早了。”陆钰宁抬眸望向天边渐沉的晚霞,落日熔金,将山间云阶染得暖亮,“我们先下山去天香楼,给棠棠好好接风,吃饱休整,入夜便动身前往落风村。”
“好。”众人齐声应下。
四人不再多做耽搁,并肩下山前往仙城天香楼。
一顿接风宴席吃得温馨轻快,席间几人闲话闲谈,褪去了连日的心结与忐忑,简单休整调息,补足灵力,并未过多逗留。
待暮色彻底吞没远山,夜幕沉沉覆落大地,四人收拾妥当,即刻动身,马不停蹄奔赴西山落风村。
夜色下的西山荒林寂静得骇人,晚风穿林而过,卷起簌簌枯叶,连虫鸣鸟兽之声都尽数消弭,死寂得反常。
越靠近落风村,周遭空气便愈发阴冷滞闷,没有煞气、没有阴气,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片天地的荒芜寒凉,空洞又诡异。
统子开启雷达扫描模式,一有异动便会及时提醒姜棠。
“前方就是落风村了。”
苏北离放缓脚步,抬手结出一层轻薄隐蔽结界,将四人气息尽数遮掩,温润的嗓音压得极低,谨慎叮嘱:“大家小心行事,千万不要落单,村民很抗拒外来之人,我们尽量不要跟他们起冲突。”
三年来夜夜被异象惊扰、家宅不宁,恐慌早已扎根在落风村每一个人心底。久而久之,村民对外来修士又盼又怕,既渴求有人能根除诡事,又畏惧陌生人会招惹更深的灾祸。
几人齐齐颔首,放轻脚步,缓步朝着村口走去。
夜色浓稠如墨,半点月色也无。
往日朴素平和的落风村,此刻死寂得可怕。
整条村落沉沉静卧在西山山脚,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院墙封堵得严严实实,连片微光、半星灯火都寻不见。
寻常山村入夜的犬吠、人声、虫鸣蛙叫,在此地彻底绝迹。
“谁?!”
一声粗粝的喝问骤然划破死寂!
巷边一间土屋的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一支磨得发亮的钢叉从门缝里探出来,紧接着,一个满脸风霜、眼底布满红血丝的中年男人举着火把冲了出来,火光剧烈摇晃,将他紧绷狰狞的影子投在墙上。
“又是修士?!你们还敢来!”
他这一声喊,像是触发了开关。
周遭好几户人家的门接连响动,男人们握着锄头、柴刀、木棍,举着松明火把涌了出来,很快便将四人团团围在巷道中央。火光跳跃,一张张脸上全是恐惧、愤怒,还有藏不住的绝望。
“就是你们!上次来了修士,说能除鬼,结果第二天我家的鸡全死光了!”
“走!赶紧走!别在这儿逗留!是你们身上的仙气引来了那些脏东西!”
“我们不需要拯救!我们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
叫喊声此起彼伏,火把的浓烟呛人,木棍敲击掌心的声音令人心紧。村民们不是天生蛮横,是整整一个月夜夜被虚影纠缠、求助无门,希望一次次落空之后,早已把外来修士当成了灾祸的源头。
苏北离没有立刻祭出仙力,反而抬手按住想要上前争辩的陆钰宁,往前半步,语气温和克制:“诸位乡亲,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查清怪事根源,帮村子解除困扰。”
“少装好人!”为首的男人红着眼,钢叉往前一递,几乎要抵到苏北离胸前,“前前后后好几拨修士来了又走,怪事一次比一次凶!我们不信了!你们走!立刻离开落风村!”
人群愈发激动,有人已经捡起了地上的石子,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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