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凝立晨雾之中,心神沉定。
她很清楚,继续盲目搜寻已经没有意义。
这诡物不循常理、不留痕迹,擅长暗处蛰伏、温水煮蛙。他们追着线索跑,永远被动;唯有锁住所有生机,必须得做点什么!
姜棠当即转身,看向一旁心神俱疲的老村长,语气笃定而急促:
“村长,不能再让村民分散居住了。”
“立刻通知全村所有人,无论老少,放下家中一切事务,半个时辰内全部聚集至村中央晒谷场。所有人吃住集中一处,今夜起,绝不允许任何人单独离群、单独取水、单独返家。”
老村长被昨夜的惨剧吓破了胆,闻言连连点头,立刻拖着疲惫的身躯奔走呼喊。
落风村的村民本就夜夜惊惧,早已不敢独自待在屋内。听闻修士要统一护村,家家户户应声而动,扶老携幼、拖带被褥,短短半个时辰,便尽数汇聚在开阔的晒谷场上。
人声簇簇,彼此依靠,惶惶之心稍安。
待人群尽数集结、安顿妥当,姜棠抬手轻轻抚上颈间佩戴的剔透玉链。
项链微光流转,一缕轻盈剔透的白色灵影自玉饰中飘然浮落。
那是瑶瑶。
她需要瑶瑶布下阵法守护村民。
瑶瑶轻哼一声,丝毫不将暗处的诡异放在眼里:“装神弄鬼,放心吧想我的阵法这世界上还没有人能够轻易破除。”
话音落,她纤细的灵指轻轻翻飞。
万千细密莹白阵纹自她掌心流淌而出,如星光落尘,无声铺展、交织、合围,层层叠叠笼罩整片晒谷场。
阵法分三重壁垒,环环相扣、密不透风。
整片晒谷场瞬间被一层温润澄澈的白光笼罩,肉眼看着轻薄,实则固若金汤,连一丝阴寒气流都无法渗透。
阵法彻底成型的刹那,瑶瑶收了手势,灵体悬浮在半空,小下巴高高扬起,眉眼满是骄傲自信,甚至带着几分睥睨众生的淡然。
“搞定。”
姜棠看着稳固的结界,心头悬着的大石也稍稍落地,轻声道:“辛苦你了,瑶瑶。”
瑶瑶轻哼一声,飘然回转,化作一缕白光栖回项链之中,只留一道傲娇的灵音漫出:“小事一桩,只管安心休息,谁来都破不了我的阵。”
白日天光和煦,晨雾散尽。
整个落风村安稳得过分。
村民们挤在晒谷场内,彼此取暖休憩,连日紧绷的恐惧终于稍稍褪去。
在绝对稳固的阵法庇护下,人人都以为今夜定然平安无虞,这场纠缠整月的诡异灾祸,总算被彻底压制。
可谁也未曾料到,真正的凶险,从来不在体外虚空。
夜幕再次沉沉倾覆,浓黑遮尽月色,落风村再度陷入死寂。
瑶瑶全程坐镇阵法,时刻监察阵纹流动,结界稳固如初,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晃动、一丝破绽、一丝外来入侵的痕迹。
直至夜半三更。
人群角落,一名靠着土墙小憩的中年农夫,身子微微一歪,悄无声息地停了所有动静。
他身旁熟睡的妻儿毫无察觉,周遭村民亦是安稳沉眠,结界之内,依旧一片平和静谧。
直到天光微亮,清晨第一缕微光刺破黑暗,有早起取水的村民路过,陡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恐尖叫!
“死人了!又死人了!”
尖叫声划破宁静,全场村民瞬间惊醒,慌乱起身围拢过去。
众人视线落下的一刻,全场死寂,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那名农夫静静靠在墙角,衣衫完整,睡姿平和,皮肉温热,身躯没有半点伤痕,没有丝毫挣扎扭曲,甚至指尖还有余温。
可他双眼大睁,空洞一片,死寂涣散,再也没有半点活人神采。
和昨夜全村家畜的死状,一模一样!
“不可能!!”
项链里的瑶瑶瞬间炸出灵体,雪白的灵衣剧烈颤动,精致的小脸彻底褪去所有骄傲自信,只剩满眼的难以置信。
她飞快绕着结界全速盘旋,一寸寸核查阵纹节点、壁垒缝隙,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失态的颤抖:“我的阵没破,一丝破绽都没有,没有诡物闯入,也没有外力偷袭。他怎么会死!”
她布阵一生,从无失手,从未出现过阵内安然失魂的荒唐事。
这是她第一次,被彻底颠覆所有认知。
苏北离蹲身探查农夫躯体、脉搏灵气,神色凝重到极致:“肉身鲜活,气血未竭,生机尚在,唯独魂魄,被彻底剥离,消散无踪。”
和家畜的死法一样!
姜棠越看越觉得心惊。
她的预感成真了。
陆钰宁指尖发凉,满心费解:“结界锁死虚空,隔绝一切阴诡,没有人能够根靠近,到底是怎么夺魂的?”
所有防护都做到了极致,所有外来通路尽数封死。
可人,还是死了。
绝望与惶恐瞬间笼罩全场,村民们两两相顾,眼底重新蓄满深入骨髓的恐惧。
连日积压的惊惧、破产般的绝望、家畜尽亡、如今连人都在阵法护佑下莫名惨死的崩溃,在这一刻彻底绷断。
“不是说绝对安全吗?!”
一道嘶哑的怒吼骤然从人群里炸开,刺破晨间的死寂。
一名青壮年村民红着双眼,死死攥着拳头,眼眶通红,满是被欺骗的暴怒与绝望:“你们说集结起来就没事,你们布下大阵保我们性命。结果呢?!人还是死了!!”
这话像火星落进炸药堆,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积压多日的情绪。
“对啊,昨晚明明什么东西都没进来,阵法好好的,人就没魂了!”
“你们到底能不能救我们?”
“之前信你们、把最后一点希望压在你们身上,原本只是家畜死掉了,现在好了,人也没了!”
恐慌转化为浓烈的怨怼,密密麻麻笼罩住整个晒谷场。
连日来夜夜惊魂、家资尽毁、求生无门的压抑,此刻尽数倾泻在姜棠四人身上。
老村长想要拦阻,嘶哑地出声劝和:“大家别激动……仙长们也是尽力了……”
“尽力?”
有人红着眼嘶吼,指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农夫,声音悲怆又尖锐:“尽力就是让我们眼睁睁看着村里人接着死?连最安全的阵法里都能无声死人,我们还能信谁?!”
“你们是不是根本治不了这东西!只会骗我们聚集在这里等死!”
人群越闹越凶,原本依赖、敬畏的心思,彻底变成了猜忌与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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