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他确实不擅长，但用毒，那是手拿把掐的事。
伊泽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幽怨地扫了他一眼：“都怪你这个破大夫。”
上官祁愣了下，一脸不解：“我又咋了？”
“他是靠吃药压制武功的。”伊泽压低声音，语气愤愤：“你不是给他把过好几次的脉吗？怎么就把不出来？早发现的话，咱们至于这么被动？”
上官祁心虚地挠了挠嘴角，眼神飘了飘，干咳一声：“行，我是庸医，我医术不行。”
他总不能说，他每次给赫连朔把脉，只确定这人暂时死不了就行，根本就没往别的方面想。
谁能想到一个看着斯斯文文的公子，背地里藏着这么深的底。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确实是他疏忽了。
“现在想杀他，难。”伊泽嘴角耷拉着，翘得都能挂一口锅了：“他身边到处都是暗卫，自身武功又高强，我肯定是打不过的，除非同归于尽。”
“这么强吗？”上官祁默默摇头，显然不是很认同。再强有什么用？一把毒药下去，大罗金仙也得躺平。
伊泽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争。
堂屋门口，苏晚云站在台阶上，没跟着进去。
她站在阴影里，目光犀利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钉向屋里那个坐着的身影。
坐在堂屋椅子上喝茶的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缓缓抬眼，精准地朝门口看来。
四目相对，他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眼神深不见底。
“苏姑娘，进来我们坐下说吧。”
苏大山跟着点头，一脸热络：“对对对，晚云，你陪着赫连公子坐会儿，你们年轻人才有话聊。我去帮你娘烧火做饭，很快就好。”
说完他就出去了。
赫连朔坐在椅上，黑眸里漾着点浅淡的笑意，就那么抬眼看着她，一副静待她落座的从容模样。
苏晚云端着那盘冒着热气的粽子走过去放在桌上，特意选了离他隔开一个凳子的位置坐下。
她右手搭在桌沿，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全程没看他一眼，沉默得像尊冰雕。
门口那边，上官祁抬了抬脚，正想进去。
结果脚刚抬起来，后领就被人一把揪住，直接把他往后拽了个趔趄。
“你干嘛？”上官祁压低声音回头，就看见伊泽皱着眉，冲他猛使眼色。
伊泽没松手，拽着他的衣领就往院子角落拖，直到离堂屋远了才松开，压低声音骂道：“你就别进去找晦气了！人家一刀就能给你杀了，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那也不能让苏晚云一个人在那儿对着他啊？”上官祁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眉头皱着，一脸不放心：“那人一肚子坏水，万一……”
“你别管了。”伊泽打断他，又往灶房的方向推了他一把：“苏晚云心里有数，比你靠谱多了。与其进去添乱，不如去灶房帮忙，早点开饭早点完事，省得看着那家伙碍眼。”
她自己先走了进去。上官祁站在原地犹豫了两息，还是跟着进了灶房。
堂屋里，安静还在持续。
一道低沉含笑的嗓音响起，打破了沉默，漫不经心的戏谑：“怎么？还在想怎么杀我吗？”
苏晚云的指尖一顿。
她缓缓转过头，黑眸冷沉沉地看向他，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对，我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处理得一干二净，神不知鬼不觉。”
她倒是坦荡得很。
赫连朔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从胸腔里发出来，他看着苏晚云冷若冰霜的脸，笑意却没达眼底：“苏晚云，你真的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他往前微微倾了倾身，语气郑重，“我不会伤害你爹娘，甚至你的朋友，我都不会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我说到做到。”
苏晚云挑了挑眉，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脸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那伊泽呢？”
提到伊泽，赫连朔的神色淡了些。
他靠回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伊泽是我云国公主，我自然是要带她回去的。这是我的责任，也是她的宿命。”
他看向苏晚云，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这并不会影响你我之间的关系。”
苏晚云看着他，眼底的杀意非但没减，反而又浓了几分。
赫连朔自然把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沉默了片刻，指尖也在桌上缓缓敲了起来，节奏和她刚才的几乎一模一样。
“苏晚云，我跟你说实话。”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静的弧度。
“我若是死在北国，或者在北国境内失踪，云国边境的三十万大军会立即发起战事。到时候两国开战，烽火连绵，受苦的都是边境的无辜百姓。”
他看着她，笃定道：“你这人看着冷心冷眼，实际心肠软。我不信你会眼睁睁看着战争爆发，看着那些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苏晚云闻言，往椅背上重重一靠，一抹冷笑从嘴角绽开，艳得像淬了冰的花。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还知道拿百姓来压我。否则你以为，你此刻还能好端端坐在我面前跟我说话？”
她承认，他赌对了。
她杀得了他，却担不起两国开战的后果。
堂屋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像是拉满了的弓，稍一用力就能崩断，气氛杀伐。
柳翠花端着一碟热气腾腾的绿豆糕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瞬间打破了屋里的凝滞。
“赫连公子来了，快尝尝这新出锅的绿豆糕，是晚云她爹今早磨的绿豆粉做的。”柳翠花把碟子放在桌上，热情地招呼。
赫连朔脸上瞬间收起了所有冷意，换上温和有礼的笑，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多谢伯母费心了。”
苏晚云懒得看他演戏，立刻起身扶住柳翠花的胳膊。
“娘。我去给你帮忙。”
她扶着柳翠花往外走，一点不想再和赫连朔待在同一间屋子里。
“你这孩子，陪客人说说话嘛，灶房有我和你周婶呢。”柳翠花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我去搭把手更快。”苏晚云头也不回地扶着人走了，留下赫连朔一个人坐在堂屋里。
人都走了，赫连朔却不觉得尴尬。
他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小口。
他放下糕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手中的茶杯，指尖轻轻一晃，茶液在杯里微微荡漾开来，映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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