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苓芷明显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优雅地拿帕子擦了擦嘴和手,朝沈棠点了点头:“走吧。”
沈棠会意,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身后,方嬷嬷已经安排奶娘把双胞胎抱了起来,一行人跟着往外厅走去。
外厅里方才还叽叽喳喳的,一看到内室的人出来,纷纷噤了声。
几个坐在椅子上的妇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手上的茶盏也搁回了桌上。
这些人都是崔家老家来的亲戚,有崔瑾煜的娘崔氏,有崔家的老太太,还有几位族里的婶子嫂子。
她们都知道江苓芷是大家千金小姐出身,父亲又是巡抚大人,极重规矩,即便崔瑾煜如今做了官,可跟媳妇娘家的门第比起来,那还是差得远。
所以她们在江苓芷跟前,向来不敢放肆。
江苓芷走到主位前站定,目光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崔母和崔老太太便一前一后地走上前来。
崔母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褙子,头发梳得齐齐整整,脸上带着笑,先朝江苓芷点了点头,才凑到奶娘跟前去看孩子。
崔老太太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跟在后面,也探头往襁褓里瞧。
两个小家伙被奶娘稳稳抱着,虎头帽下的小脸白净净的,睡得正沉,崔母看了又看,嘴里啧啧称赞:“哎哟,我的乖孙,这才一个月,就长得这么好了,你看这眉毛,这鼻子,跟阿煜小时候一模一样。”
崔老太太也凑着看,眯着眼笑了:“像,真像,两个孩子长的都好,像阿煜,也像阿苓,两个都是乖孙,妥妥的金童玉女呀。”
江苓芷听着她们夸孩子,面上也柔和了几分,说:“娘,祖母,你们可别夸他们了,别看他们俩还小,这小小的人儿啊,鬼精鬼精的呢,可不能惯坏了。”
崔母笑着说:“娘知道,阿苓啊,你这身子恢复得怎么样了?阿煜跟我说,你生产时伤了身子,要做双月子,要不你就别出去了,孩子交给我跟你祖母带着出去转一圈,保管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江苓芷说:“孩子交给母亲我自然放心,到时候方嬷嬷会跟着,出去转一圈就送回来。”
崔母连连点头,崔老太太也道:“保管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这边正说着话,底下一位妇人开了口:“侄媳妇,婶子也能搭把手,我呀,最会带孩子了,灵燕跟瑾程可都是我一手带大的。”
江苓芷听到她说话,面色就微微沉了下去。
等她说完,江苓芷才朝方嬷嬷使了个眼色,方嬷嬷会意,挥了挥手,让奶娘把孩子先抱到偏厅去。
江苓芷看着孩子们下去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意思:“母亲,您跟祖母先坐,离开席还早呢,不着急。”
两人点点头,便在下首头两个位置坐下了。
等她们坐定,江苓芷的眼睛才看向方才说话的人。
那妇人四十来岁,穿了一身印花的靛蓝褙子,头上簪了一支银簪,正是崔瑾煜的二婶,崔灵燕的娘。
江苓芷冷淡地说:“二婶的好心我就领了,不过您还是管好自家的孩子,再来帮忙吧。”
二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动了动:“你……”
江苓芷没有搭理她,直接示意沈棠过去坐,让她坐到崔母对面的第一个位置。
二婶看看江苓芷安排一个不出色的外人坐在了首位,刚要说话,站在她身边一直没有吭声的崔灵燕先忍不住了。
她今日还是穿着昨日那一身水红色的衣裙,头上簪着两支金簪,脸上擦着粉,可眉眼间那股子娇纵气怎么也遮不住。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尖又急:“堂嫂,你怎么那么偏心?家里这么多长辈来做客,你不安排他们坐在首位,居然让一个不相干的人坐在那里,你把我娘他们的脸面往哪里放?”
沈棠听着崔灵燕这无理取闹的话语,抬了抬眼眸,没有搭理她,她知道以江苓芷的为人,是不会让她们如此放肆的。
果然,江苓芷沉下脸来,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看来昨天教养嬷嬷过去,并没有让你长记性啊。”
崔灵燕听着她这话,眼神闪了闪,想到昨日那个教养嬷嬷板着脸训了她整整一个时辰,连坐姿都要拿尺子量,到底是不敢再在这个堂嫂跟前放肆了。
她嘴唇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恨恨地低下头去。
崔母看眼前局势有些混乱,赶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今日是怀安怀宁的好日子,大家都高高兴兴的,阿苓,你也别动气,身子要紧。”
崔老太太也在一边帮腔:“就是就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
江苓芷看着自家婆母还是如此软和的性子,心下叹了口气,她看向底下二婶母女,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今天是怀安怀宁的好日子,我不与你们计较,这位沈娘子是我们家的贵客,她今日是座上宾,你们都把话说的客气些。”
她顿了顿,目光在二婶和崔灵燕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声音又冷了几分,“还有,二婶,灵燕,我再提醒你们一遍,既然你们是崔家人,那我就不允许你们做出不体面的事情辱了我们的门风,你们要知道,一个崔家女坏了名声,其余所有女儿都会受影响。”
“昨日你说的那件事趁早死心,日后不要再跟那位有来往,如果你不听劝解,那么最后得到什么后果,你都要自己承受。”
崔灵燕恨恨地跺了跺脚,又拿手去晃她娘的袖子。
二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可到底不敢再跟江苓芷硬顶,只拍了拍女儿的手,低声道:“稍安勿躁,回去再说。”
崔灵燕低着头,两只手攥在袖子里,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她听着江苓芷方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耳朵里,什么“崔家女坏了名声其余女儿都受影响”,什么“日后不要再跟那位来往”,什么“后果你自己承受”——说来说去,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县令夫人、是巡抚大人的女儿,才敢这么对她这个堂妹说话吗?
她心里恨恨地想,等着吧,她已经找人打听过了,郭耀宗之前在学堂里的学问并不低,先生都夸过他聪明,只不过时运不济,被人给害了。
只要她想办法见到堂兄,再让郭耀宗当面把他的才华展示出来,堂兄一定会心软的。
到底是姓崔的,总不能看着自家人受苦,到时候等她家耀宗考上举人,做了官,她也要在江苓芷跟前摆一摆官夫人的谱不可。
哼,那时候都是做官的,谁还低谁一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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