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言有些无奈。
过年时，还没和家里闹翻，也不知道是哪个亲戚说，他今年犯太岁，一定要格外小心口舌。
陆清言那时还想，他能犯什么口舌？
谁曾想呢？
上周听说有一个先心病的小女孩儿，找到了心脏配型，但手术费家里出不起。
因为太急，等不及审批。
陆清言就决定，先过去看看，确认事实之后，自己掏钱给手术费。
到了医院那边，一切都很顺利。
陆清言要给钱谁，女孩儿的爷爷奶奶来了。
陆清言还和助手说，一会儿老人家的情绪太激动，要拉着一点。
谁知。
老人家的情绪的确很激动。
却不是感谢来的。
“你是来捐钱的吧？不用给医院，钱直接给我们就行了！”老太太差了几步，就很是嚣张的冲陆清言说。
陆清言当然拒绝。
说了没几句。
老头急眼了。
“一个死丫头赔钱货，生来就是讨债鬼，给她花几十万那就是浪费。”
助理气坏了，说了句：“就算不给她，也不会给你们！”
这话就给对方点燃了。
不依不饶，扑过来拉着陆清言，又哭又闹今天不给他们钱，就不让陆清言走。
女孩儿的爸妈闻讯过来。
看到这种情形天都要塌了，女孩儿的妈妈大概也是忍无可忍，上来就和老头动上手了。
通过只言片语，陆清言大概弄清楚了情况。
这孩子的父母是家里的大儿子，父母一直偏心小儿子，后来两个儿子各自结婚，小儿子家生了三胞胎全是儿子，老大家就生了这个先心病的女儿。
也不知道这老两口从哪儿知道了，孙女生病的事。
居然带着人，趁着这夫妻俩不在家，闯进了她们家里，一通收刮，把能拿走的稍微值钱的都拿走了。
美其名约：“她治好了也是个无底洞，老大，爹妈是在帮你省着！”
那次，夫妻俩好不容易凑来的钱被抢走，耽误了女儿的第一期治疗，病情恶化迅速。
混乱间。
那老头也不知道是昏头了，还是恶毒到没人性。
抡起拐杖就往儿媳头上砸。
陆清言条件发射上前，抬起胳膊挡了一下。
就这么骨裂了。
“岂有此理！”季望舒听完事情经过，气得脸都白了，“必须追究到底，让这对歹毒夫妇去坐牢！”
“抓过了，一个75年纪大了，一个有肠癌，批评教育之后又放出来了。”陆清言无奈的说，“好在那个孩子的手术很顺利，能健健康康长大了。”
季望舒：“……”
“放心，我是没经验，以后不接触捐助家属就是了。”陆清言本来也没想接触，谁知道那对老夫妻会突然冒出来。
可能这就是传闻中，犯太岁的威力吧。
陆清言怕季望舒担心。
来的时候把X光片，病例记录都带来了。
季望舒仔细看完X光片，又仔细看了病例。
看起来并不算很严重。
但不严重的骨裂也是骨裂啊！
她裂过，知道有多疼！
“死老头，力气怎么这么大！拐杖也能把人胳膊敲骨裂！”季望舒不满的低声骂了句。
“你快哄哄。”陆清言看向谢无隅。
“不好哄，看样子得把那个老头儿抓来，也把他的胳膊敲断才行。”谢无隅一本正经的说。
季望舒震惊。
“打老头吗？”她问，眉毛纠结的拧紧。
陆清言没忍住笑。
“不用打，听说前两天，他骑摩托带着老太太和小儿子翻下山沟里了。”
“真的？”季望舒双眼一下有光了。
“她儿媳和小助理说的，沟不深，就是偏僻，手机不知道摔哪儿去了，过了一夜才被路过的摩的司机发现，最近都在医院待着呢。”
陆清言还点出了和小助理的对话框。
那位大儿媳妇还发来了照片。
一家三口断胳膊的断胳膊，断腿的断腿。
儿子看起来是情况最严重的，脖子抻着，一条胳膊掉着，一条腿挂着。
看对话内容。
这一家不给侄女活路。
但却命令大哥、大嫂去医院照顾他们，还让大哥大嫂把家里的孩子接走照顾。
那嚣张的语气，看得季望舒直皱眉。
好在大儿媳妇一通臭骂，拒绝了。
“可是，这夫妻俩和小儿子这么不讲道理，连直接找你抢钱都能干得出来，大概也不会放过这个小孩和她的父母。”陆清言不做心理医生了，季望舒之前想，少接触一切负面的东西，对他来说更好。
谁知道呢。
搞慈善，也绕不开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
“他们来抢钱那天，我就和小姑娘的主治医师商量过了，手术转去了京市做。”陆清言示意了一下谢无隅，“我找无隅走了一下他旗下私立医院的资源。”
“你知道啊？”季望舒惊讶的看向谢无隅。
“他不知道。”陆清言赶忙说，“我问了他一下，他什么也没问我，就让那边的院长给我打了电话。医院那边，请了很权威的先心病专家过来，完成了这台手术。”
季望舒抿了抿唇。
倒是很谢无隅。
做得永远比说的多。
“可靠！”季望舒冲谢无隅竖起大拇指。
“那两天你忙着给邻居送菜，哥没特别说什么，我转过头就忘了和你说了。”
谢无隅那座小岛附近，并非荒无人烟，季望舒和谢无隅出去下蟹笼捕鱼钓鱼的时候，也认识了一些本地人。
因为要回国。
季望舒看着温室里长势忽然喜人的各类蔬菜，全采了下来，挨家送给了认识的邻居。
“小孩爸妈商量过了，他们都有可以在京市谋生的手艺，为了孩子的将来好，夫妻俩不准备回去了。”
“那就好。”季望舒很是欣慰。
那样的父母和弟弟，看着花了几十万抢救回来的小女孩，指不定要恨到多歹毒的份儿上。
远离了就对了。
只是可怜陆清言，跑去做公益，还挨一顿揍！
后来，陆清言再和季望舒提起这件事时，说他就是因为那次，更加坚定了，要把这条路一条道走到黑的决心。
现代文明发展这么多年。
在某些人心中，小女孩儿还是不配被当人看待。
连生病这么可怜的事情，也要被骂是败家，丧门星。
家里有男孩儿的，要把治病的钱留给男孩儿，家里没有男孩儿的，也要把治病的钱，留给未来出生的男孩儿。
这些残酷现象，带给陆清言的痛，远超过胳膊骨裂带来的痛。
虽然他帮不了所有这样的孩子。
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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