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叫玉香去大牢那边看看,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抬头望去,上官祁抱着人走了进来。
他用自己的外袍把伊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脸颊绯红,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春意,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睡醒。
一看就知道干了什么好事。
苏晚云扶了扶额头,有点不忍直视。
她转头吩咐玉香:“去让厨房多烧些热水,再准备点宵夜。”
“是。”玉香低头应着,也没多看。
上官祁抱着伊泽往客房走了。
等人走了,她才去了楚月的房间。
阿禾守在门口,见她过来,躬身行礼:“苏姑娘。”
苏晚云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
楚月睡得安稳,眉头舒展着。
她替楚月掖了掖被角,又叮嘱了阿禾几句夜里当心,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夜已经深了。
苏晚云站在窗边,晚风卷着夜色吹进来,带着点初夏的燥热,吹得人心头发闷。
再过几日就是端午节了。
也不知道沈越这趟镖顺不顺利,能不能赶在端午节之前回来。
越想越睡不着。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坛桃花酿,倒了一小杯,靠在窗边慢慢喝。
她一杯接一杯,喝到脸颊泛起薄红,酒意上头,才觉得脑子里的杂念少了些。
吹灭油灯,她躺回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窗户没关,夜风卷着窗帘轻轻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窗台上闪过一道黑影。
赫连朔站床边,静静看着床上熟睡的人。
她脸颊因为酒意泛着薄红,像枝头初绽的桃花,长长的睫毛垂着,很安静。
他放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早前包裹着她手腕的细腻触感。
若是能早些遇到她就好了。
若是在沈越之前,在所有人之前,先遇到她,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站了很久,也没往前一步。
只是看着,就觉得心里很满。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茉莉香,混着点酒气,很好闻。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
床上的苏晚云忽然动了动,眉头蹙起,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瞬间惊醒,猛地睁开眼睛。
屋里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只有窗外的夜风一阵一阵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龙涎香,转瞬就散了。
苏晚云起身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了看。
夜色沉沉,院墙下的树影婆娑,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伸手关上窗户,插好窗闩,转身走回床边,重新躺下。
酒意还没散,闭上眼睛,很快又睡了过去。
晨光透过糊着棉纸的窗棂,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床沿的素色帐子上。
楚月睫毛颤了颤,先是指尖微微蜷缩,随即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她脑子昏沉得厉害,昨夜县令说的那些话像针似的,扎得她半梦半醒间全是杨轻舟的脸。
下意识地,她抬手覆上自己的小腹,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茫然、后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
“大夫来看过了,孩子没事,胎像稳得很。”
清淡温和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楚月侧过头,才看见苏晚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显然已经等了许久。
苏晚云伸手扶她:“慢点起身,头还痛吗?”
楚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杂乱,借着她的力气坐起身。
苏晚云扶着她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早饭,热气腾腾的。
“饿坏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
门外走进来个丫鬟,手里端着两碗粥。
她将粥碗摆在桌上,后退半步,对着楚月规规矩矩福了个身:“阿禾见过姑娘。”
楚月愣了一下,偏头看向苏晚云,眼神带着询问:“这位是?”
“阿禾以后就留在你身边,贴身照顾你。”苏晚云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她学过两年拳脚,寻常三两个壮汉近不了身,护着你没问题。”
她说着,把盛好的粥递到楚月手边:“不烫了,温度正好。”
楚月却没接。
她指尖轻轻抚着腹部,垂着眼睫,心里斟酌了许久,才慢慢开口,声音还有点哑:“苏晚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我打算离开锦城了。”
“县令已经认出我了,我再留下来,迟早会给你招来祸事。”
她抬起头,带着愧疚。
“杨轻舟若是知道我还活着,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到时候不仅是我,连你都会被牵连。我不能连累你。”
苏晚云听完,却没什么反应,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县令已经死了。你不用走,也没人知道你的身份。”
楚月猛地抬眸,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把他杀了?”
“那可是朝廷命官!”
“我哪有那个胆子。”苏晚云失笑,拿起一个鲜肉包子,递到她嘴边:“先咬一口,慢慢跟你说。”
楚月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小口。
包子皮薄馅大,汤汁浓郁,可她却没什么心思品尝,只盯着苏晚云,等着下文。
“具体是谁做的不重要。”
苏晚云淡淡道:“总之人已经死了,见过你、认出你的人,也都没了。现在没人知道你是谁,也没人会再来找你麻烦。”
正说着,玉香从外面走了进来。
“姑娘,城门开了。”
她行了个礼,目光有意无意往楚月那边扫了一眼:“官府搜了一天一夜,连刺客的影子都没抓到。县丞压不住事,已经上报府城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悬案,最后不了了之。”
苏晚云转头,对着楚月挑了挑眉,眼神带着点笑意:“听见了?我没骗你吧。”
楚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忽然落了地,可又空落落的。
县令死了,她安全了,可杨轻舟的事,却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
苏晚云站起身:“我得回家一趟。阿禾留下照顾你,有什么事就跟她说,别憋着,对孩子不好。”
“苏晚云。”
楚月忽然叫住她。
苏晚云脚步顿住,没回头。
“谢谢你。”
“客气什么。”苏晚云摆了摆手,推门走了出去。
房门合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阿禾守在门外,屋里只剩楚月一个人。
她坐在桌边,看着眼前还冒着热气的粥,眼底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兜不住了。
她慢慢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手臂,肩膀微微发抖,小声哽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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