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半梦半醒间,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县令说的话。
她一直以为,自己于杨轻舟而言,不过是个新鲜的玩物。
宠的时候捧在手心里,腻了也就随手丢了。
当初她假死逃离,也以为他顶多气一阵子,转头就会忘了她这么个人。
可县令说,他大婚那日,知道她死了,当场掀了喜堂,砸了宗祠,还被褫夺了爵位。
他那样看重权势的人,怎么会做这么蠢的事?
楚月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跟在他身边那些日子,他确实霸道,控制欲强,派了好多人看着她,不许她随便出门,在床上也没个节制,常常弄得她哭着求饶。
可除了给不了她正妻的名分,别的方面,他从没亏待过她。
她爱吃的点心,物件,不论多远,他都让人快马加鞭从外面运来。
她生病的时候,他衣不解带守在床边,连太医都骂走了好几个。
从前她只觉得他是占有欲作祟,只当自己是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可现在知道他为了她,连前程都不要了,她这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发酸发胀,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抬手,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
哭了许久,直到眼睛都肿了,她才慢慢直起身。拿帕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不管杨轻舟怎么样,她现在有孩子了。
为了孩子,她也得好好活下去。
……
苏晚云走的时候,伊泽还跟上官祁在睡大觉,就不叫他们了。
苏晚云带着周婶回家。
柳翠花正坐在院子里择青菜,苏大山在旁边劈柴。
看见她们进来,柳翠花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菜:“晚云回来了?这位是?”
“娘,这是周婶。”苏晚云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让她坐下:“以后就在家里照顾你,洗衣做饭、收拾家务都能做,也懂些孕妇调理的门道。你以后就别忙活了,好好养着就行。”
柳翠花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看着周婶,又看看苏晚云,眼眶忽然就红了。嘴唇翕动,半天没说出话,眼泪先掉了下来。
“哎呦,你这丫头,怎么还……”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苏大山赶紧放下斧头,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打圆场:“你看你,闺女一片孝心,担心你身子累着,该高兴才是,怎么还哭上了。”
“我就是高兴的。”柳翠花吸了吸鼻子,赶紧用袖口抹了把眼泪,扯着嘴角笑,“晚云,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谢什么。”苏晚云在她旁边坐下,握着她另一只手:“要谢也该谢娘愿意嫁给我爹,不然我现在还天天吃狗饭呢。”
苏大山在旁边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柳翠花被她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慈祥得能溢出水来。
她们明明没有半分血缘关系,可处着处着,比亲生母女还亲。
坐了会儿,柳翠花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对了,这马上就到端午了。也好久没见沈公子了,要不端午那天,请他到家里来吃个便饭吧?正好一家人热闹热闹。”
“对对对!”苏大山连忙点头,附和道,“到时候我跟他好好喝两杯!把上官公子和伊泽也都叫来,人多热闹!”
二老心里门儿清,两个孩子情投意合,闺女有本事、有主见,他们做父母的不好催得太紧,可借着过节请人来家里吃饭,总归是没错的。
苏晚云闻言,顿了顿,实话实说:“沈越这趟镖走得远,端午怕是赶不回来。”
“这样啊……”柳翠花脸上露出点失望,很快又笑道:“没事没事,也不用非赶端午。等他什么时候得空了,回来再说。路上安全最重要。”
有了周婶,家里的活计很快就被接了过去。
周婶手脚麻利,做饭、洗衣、打扫院子,样样做得井井有条,根本不用柳翠花沾手。
柳翠花起初还不好意思,总想搭把手,都被周婶笑着劝住了,让她只管坐着歇着。
她闲不住,就每天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去村口跟老姐妹们聊聊天,日子反倒舒坦了不少。
转眼就到了端午前三日。
这天一早,威远镖局的人赶着马车来了,拉了满满一车东西,说是沈越提前安排好的,给苏家送节礼。
卸下来一看,样样都想得周到。
几篓蜜枣鲜肉粽子,两匹上好的绸缎,说是给柳翠花做衣裳。
两坛陈年花雕,给苏大山喝。
还有不少滋补的药材、干果点心……
柳翠花看着满院子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说“沈公子太客气了”。
苏晚云站在旁边,心里也泛起点暖意。
她从前从没在意过这些节日礼数,沈越却替她想得周全,连家里每个人都顾及到了。
人家以晚辈之礼备了厚礼,她自然也不能失礼。
沈苍林爱吃野味,这事沈越以前提过一句。苏晚云记在了心里,当天下午就带上火铳和弓箭,进了后山。
初夏的山林里草木繁盛,野味也多。
她转悠了两个时辰,打了两只肥野鸡、三只野兔,还猎到了一只不大不小的獐子,肉质鲜嫩,正好适合下酒。
第二日一早,她装上猎物,又带了两坛空间里存的好酒,往威远镖局去。
刚走到前厅门口,还没迈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低低的抽噎声,断断续续的,听着格外委屈。
她脚步顿住。
小厮也有点尴尬,刚想开口通报,被苏晚云抬手拦住了。
她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顾知禾站在厅中,背对着门口,手里绞着一方素色帕子。
肩膀微微抽动,显然是在哭。
沈苍林站在上首的太师椅前,背着手,脸色沉沉的,看着有些不悦,又带着点无奈。
只听顾知禾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来,柔柔弱弱的:“沈伯父,您就让我搬出去吧。春园那件事之后,知禾……知禾让伯父颜面扫地,实在是无颜再留在威远镖局,再留在沈家了。”
她说着,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沈苍林背在身后的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反复好几次,才沉声道:
“我不同意。我答应过你父亲,要好好照顾你,你才受了委屈,怎么能叫你搬出去。”
他顿了顿:“若不是昨日小桃发现得及时,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日后我到了地底下,怎么跟你父亲交代?”
自从春园出事之后,顾知禾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不出门,茶饭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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