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苍林去看过几次，见她形容憔悴，心里也不忍。
前两日看见她在花园里散步，还以为她想开了，谁知道昨日小桃一个没看住，她竟然寻了短见，悬了梁。
若不是下人路过听见动静踹门进去，人早就没了。
“可我……”顾知禾抬起头，用帕子掩着唇，又抽噎了几下，泪眼朦胧的，像是有千言万语，又如鲠在喉，说不出口。
“就这么决定了。”沈苍林语气强硬，不容置喙，“日后你就安安心心住在沈家，什么也别多想，好好养身子。谁敢乱嚼舌根，我拔了他的舌头！”
“多谢伯父。”顾知禾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没人看见，她低垂的眼眸里，哪有悲伤难过，反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站在门口的苏晚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挑了挑眉，心里了然。
寻死觅活，以退为进。
沈苍林正说着话，眼角余光瞥见廊下站着道素色身影，抬眼一看是苏晚云。
他脸上的沉郁瞬间散去，眉头舒展，对着顾知禾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知禾你先回去休息吧，身子要紧，别的事以后再说。”
顾知禾乖顺地点头，屈膝福了福身：“那知禾就不打扰伯父了。”
她垂着眼转身往外走，刚拐过游廊的朱红柱子，她脚步就顿住了，侧身藏在柱后，指尖死死绞着帕子，抬眼看向厅门口的方向。
只见沈苍林大步迎了出去，对着苏晚云笑得爽朗，连语气都带着长辈的亲和：“苏姑娘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伯父。”苏晚云微微躬身，行了个晚辈礼，神色自然。
她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小厮推着的小推车，车上铺着稻草，摆着两只收拾干净的野鸡、三只肥野兔，还有半扇处理好的獐子。
“之前听沈越提过一句，说伯父喜爱山野滋味。眼看端午要到了，我昨日进山打了点猎物，不值什么钱，算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沈苍林走上前，低头看着车上的猎物，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眼尾的皱纹深了几分：“你这丫头，倒是有心了。这獐子嫩得很，正好下酒！”
他笑着抬头，指了指后花园的方向。
“对了，后园那片茉莉刚开了些，你不是喜欢茉莉吗？去逛逛看看。中午别走了，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菜。”
苏晚云下意识抬手，指尖碰了碰腰间的香囊。她收回手，微微颔首：“那就叨扰伯父了。”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苏晚云便往后花园去，沈苍林回书房处理镖局的事。
廊柱后的顾知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苏晚云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她手里的素帕被绞得皱成一团。
春园那件事，她本想毁了苏晚云的名声，让她不能再嫁给沈越，结果反倒自己栽了进去，成了笑柄。
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
“姑娘。”小桃鬼鬼祟祟地从旁边跑过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打听到了，庄主让那苏姑娘留下来用午饭。”
“吃饭？”顾知禾扯了扯嘴角，笑容冷得很。她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指尖狠狠掐进帕子里：“她想安安稳稳吃饭？没那么容易。”
……
后花园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晚云带着玉香慢慢往里走，绕过假山，就看见那片茉莉花圃。
花株长得茂盛，碧绿的枝叶间缀着星星点点的雪白花苞，大半还打着朵，只有零星几朵绽开了花瓣。
开得虽不多，可微风一吹，清冽淡雅的香气就漫过来，钻进鼻腔里，让人心情都舒缓了几分。
旁边有座六角凉亭，石桌上摆着茶具。
两人刚走过去坐下，就有小厮端着新泡的茶和几碟点心过来，躬身放下：“苏姑娘请用茶，这是今年的新茶，配着茉莉窨过的。”
“有劳。”苏晚云微微点头。
小厮退下后，玉香站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苏晚云端起茶杯，刚抿了一口，鼻尖忽然钻进一丝异样的气味，淡淡的，混在茉莉香里，是血腥味。
她眉头微蹙，放下茶杯站起身。
玉香也立刻察觉到了，低声道：“姑娘，是血味，在花圃那边。”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朝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走去。
花圃深处，月季花丛后面，蹲着个穿青布裙的丫鬟，背对着她们，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嘀嘀咕咕骂着什么。
“叫你动！叫你跑！还不是落我手里了？”
“等下就拔了你的毛，炖得烂烂的，给我家姑娘补身子。”
“嘎……嘎……”
一阵虚弱的鸭叫声从花丛里传出来，有气无力的。
苏晚云脚步一顿。
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绕过花丛，一眼就看清了。
小桃蹲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按着一只绿头鸭的翅膀，另一只手握着把小刀，正在鸭子脖子上割。
鸭脖子上已经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汩汩往外流，染红了羽毛，地上也淌了一小滩。
那鸭子扑腾着翅膀，却挣不脱，叫声越来越弱。
苏晚云眼神一沉。
她认出来了。
这只绿头鸭，是沈越给她抓的那只。
不是一直养在他院里？怎么会落到小桃手里？
玉香动作更快，上前一步，伸手就把小桃掀到了一边。
“你干什么！”小桃摔在地上，屁股磕得生疼，尖叫出声。
玉香没理她，弯腰把鸭子从地上抱起来，递给苏晚云。
苏晚云伸手接过，把鸭子抱在怀里。
小家伙浑身是血，身子还在微微发抖，脖子上的伤口翻着肉，看着吓人，却还睁着黑溜溜的眼睛，虚弱地叫了一声。
鸭子命大，就是割了脖子，也一时半会死不了。
她没说话，抱着鸭子转身就走。
“哎！你们站住！”小桃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尖着嗓子追上来：“你们抢我的鸭子干什么？那可是我特意抓来给我家姑娘补身子的！还给我！”
玉香回身一横，挡在她面前，冷眼扫过她的脸。
小桃吓得脚步一顿，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睁睁看着苏晚云抱着鸭子走远了。
苏晚云迎面撞见个端着果盘的小厮。
“劳烦，”她叫住人：“可以带我去客房吗？这鸭子受了伤，需要包扎一下。”
小厮抬头一看，见她怀里抱着只血糊糊的鸭子，吓了一跳，连忙点头：“苏姑娘随小的来。”
他领着苏晚云往前走，没去普通客房，反倒绕去了她之前住过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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