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和沈棠从县衙大门进来之后,两人默契地分开了。
沈棠沿着廊下往女席那边绕,陆衍则穿过屏风夹道回了男席。
各自落座之后,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沈棠端起茶盏接着喝茶,陆衍拿起筷子接着吃菜。
满棚子的人该吃吃该喝喝,热闹依旧。
酒足饭饱之后,宾客们渐渐散了,该送的祝福送到了,该见的人也见到了,沈棠和陆衍趁着宾客散了之后,一同去跟崔瑾煜和江崇屹告辞。
崔瑾煜今日喝了几盅酒,面上微微泛着红,见他们过来,先笑着开了口:“怎么,这就要走?要不要再多留一日,明日再走?”
陆衍摇了摇头:“家里作坊那边,我老丈人一个人盯着工,已经快建好了,我不放心,总得回去看看。”
崔瑾煜听了,点了点头,也不强留,只拍了拍陆衍的肩膀:“那行,路上慢些。”
江崇屹站在一旁,一直没怎么吭声,等陆衍说完了,他才开口:“这些年我作为师父,没有尽到职责,如今好容易相见,我给你们夫妻准备了一些见面礼,一会儿都搬到你们车上去,你们带回去。”
沈棠一听,连忙摆手:“师父,您给我的见面礼已经很贵重了,哪里还能收您的东西?该着我们夫妻俩孝敬您才是。”
江崇屹听着她这话,面色缓了缓,朝她点了点头,眼里露出一丝欣慰。
随即他又把脸一板,瞪起眼来:“这些都是给你们的生活用品,你们必须收下,日后你们去看我,我高兴。”
沈棠被他这瞪眼一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陆衍在旁边捏了捏她的手,朝江崇屹拱了拱手:“多谢师父。”
江崇屹“嗯”了一声,看着陆衍,语气郑重起来:“日后你好好听你媳妇说的话,可不能欺负了她,夫妻同心,日后你们这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陆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沈棠脸上,温声道:“师父,你放心吧,自从跟棠棠定亲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江崇屹盯着他看了两眼,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你知道就好,行了,跟阿苓说一声,你们赶紧上路吧。”
陆衍应了,沈棠便转身往后院去。
江苓芷正在房里逗两个孩子,听沈棠说今日就要走,她脸上终是露出一丝不舍来:“咱俩好容易见一次面,本来我还想让你多陪陪我的。”
沈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实在是家里事多,我们离家太久也不放心。”
江苓芷了然地拍了拍她的手:“知道你是个能干的,我也不拦着你,左右咱们离得不远,日后不管是你来看我,或是我出了月子去找你散心,都是极好的。”
沈棠眼睛一亮,惊喜道:“江姐姐要是想去我们那里看看,我随时欢迎,也让你看看如今我们正在做的事情。”
江苓芷笑着点点头:“行,我记下了,等我一腾出功夫,一定去找你。”
两人把事情说定了,江苓芷到底还是让方嬷嬷收拾了许多东西出来,布匹、首饰、茶酒、点心,一样一样往车上搬。
沈棠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等他们到了门口,才发现江崇屹和江苓芷给的东西已经摞了满满一车厢。
除了江苓芷那边给的,江崇屹这边也不遑多让,就连日常的米面,江崇屹都给他们准备了好几袋子。
陆衍看着那一车厢东西,无奈地回头跟江崇屹说:“师父,您是觉得我们家吃不上饭了吗?”
江崇屹哼了一声:“不要以为村里的生活我不知道,你们吃的饭估计都是两厢掺半的,有师父在,你们不用省着,白米白面尽管吃,不够了,就让子恒给你们送过去。”
崔瑾煜站在旁边,闻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没吭声。
陆衍好笑的摇摇头:“那就多谢师父了。”
说着转身给两人弯腰行了个大礼。
崔瑾煜一个闪身避开了,江崇屹则是心安理得地受了陆衍的礼。
沈棠也跟着福身拜了拜,再次起身的时候,陆衍真诚地看着江崇屹说:“师父,我们走了,您老保重。”
江崇屹点了点头,崔瑾煜朝他们摆摆手:“路上慢点。”
陆衍点头,牵着沈棠的手走向骡车。
因着车内空间不够,沈棠跟陆衍并排坐在车厢外,坐定之后,陆衍跟沈棠朝门口站着的两人挥了挥手,门口的二位也冲他们点点头。
陆衍直接拉起缰绳,赶着骡车,哒哒哒地往县城外驶去。
出了县城的大门,骡车走在官道上,车轱辘碾过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日头已经偏西了,金红色的光铺在道旁的树梢上,又漏下来,碎碎地洒在车板上。
沈棠回头看了看车厢里满满登登的东西,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陆衍偏头看了她一眼,像是能摸着她心里那点高兴劲儿似的,也跟着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打趣:“这下知道自己所嫁不亏吧?”
沈棠转头看他,见他眉眼弯弯的,日光落在侧脸上,把棱角都照得柔和了。
她抿了抿嘴,故意把下巴一抬:“当日嫁你,又不是图你的钱财。”
陆衍听了这话,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伸过来握住了沈棠搁在膝头的手,“这我自然知道。”他说。
“当日村里人人都在传,我只是个穷猎户,那时候你没嫌弃我,我心里是高兴的,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说着,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看着前面的路,可握着她的手却没松。
“这辈子我做过最对的事情,”陆衍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笃定,“就是在你落水被我救起来之后,毅然决然地去了你家里。”
沈棠听着他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软。
她反手也握住了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嵌进他指缝里,扣得紧紧的。
“我最庆幸的事情,”沈棠说,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就是在你向我家提亲之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你。”
陆衍拉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骡子“哒哒哒”地走得稳当。
他偏过头来,正对上沈棠的目光,两人对视了一瞬,谁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情意,只是寻常夫妻间那种心里熨帖、彼此都懂的笑。
可就是这样的笑,落在夕阳底下,比什么话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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