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爸妈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走廊的灯调暗了,只剩墙脚那排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微光,地毯把两个人的脚步声吞得干干净净。
梁以暮拉着宋砚的手往房间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她偏过头凑近他肩膀,鼻尖几乎蹭到他领口,吸了吸鼻子。宋砚被她这个动作弄得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她那颗凑在自己肩窝附近的脑袋:“怎么了?”
“你身上什么味道?”她又嗅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宋砚抬起胳膊自己闻了闻,领口、袖口都过了一遍,什么也没闻出来,“没有啊。”
“有。一股……香水味?也不是香水。反正不是你的味道。”
宋砚的动作停了半拍。他低头看着她凑在自己领口旁边认真嗅的侧脸,脑子里转得很快,梁以薇刚才扑上来的那一下,嘴唇贴上来的瞬间蹭到了他的脖子和领口。
那时候粘上的?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把她凑过来的脑袋轻轻拨开,“都这么晚了,还不走,想在走廊里面过夜?”
梁以暮把手塞进他掌心里拉着往房间走。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别扭,但她没往其他方向想。
太累了。
今天从早到晚折腾了一整天,她现在只想洗个澡赶紧躺下来。
宋砚跟在她旁边,看着她走在前面的后脑勺,心里过了一下,梁以薇刚才干的事,他不想跟梁以暮说。
不是瞒,是没必要说。
她跟她姐的关系因为自己已经说不清了......,如果知道她姐今晚干了什么,她会夹在中间更难受。
而且......他承认他也有点私心。
他想暮暮心里百分百都是他,不想别人占据她的关注,哪怕是亲姐姐也不行......
两个人回了房间,宋砚把门锁好,回头看见梁以暮已经把自己扔到床上了,四肢摊开,像一只瘫在沙滩上的海星。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暮暮。”
“嗯。”
“去洗个澡再睡,而且今天回来太急了,瀑布都没去看成,下次有机会再去。”
梁以暮睁开一只眼看着他,他坐在床边,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袖子卷着,但眼睛里有层很浅的东西,大概是今天玩得不太尽兴,想补一点回来。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所以我家阿砚是在约我洗澡还是在补偿我瀑布没看成?”
“我想......两者都有。”
她看了他两秒,站起来朝他伸手,“阿砚,抱抱......”
宋砚拉着她的手站起来,打了个横抱,两人往浴室走。
梁以暮靠在洗手台边看着他,试水温的样子很认真,手伸在水流下面,眉头微微皱着。她忽然说了一句:“砚哥。”
“嗯。”
“姐姐她不喜欢周临。”
宋砚调水温的手停了一拍。然后他收回手把花洒挂好,转过身来看着她。她靠在洗手台边上,双手撑在身后,表情挺平静的,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很沉的东西。
他没接话,往前走了半步,抬手把她脸侧那缕碎发拨到耳后,低头亲了她一下。
“暮暮。”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角,声音很低,“能不能不在这时候说她。”
“可是——”
“她是成年人了,她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梁以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没给她空间。
他低头重新吻住了她,比刚才重一点,手掌从她后脑勺滑到后背,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收。
她原本还想挣扎着说两句,但他的手搁在她后腰上,拇指按着腰窝,她的脑子就有点转不动了。
水汽开始弥漫上来,浴室的镜子蒙了一层薄雾。
“瀑布下次去。”他在她耳边说,声音被水汽润得有点哑,“今天先洗澡。”
.............
.............. .............
.....................
浴室的灯被水汽裹得模模糊糊的......
“暮暮,你是我的。”
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每一寸都属于我......
...........
时间失去了意义。
...........
窗外,天快亮了。
屋内还热火朝天......
第二天大家退房的时候,梁以暮他们两个没有出现。
梁以暮太累了,电话没接。周临给宋砚打了电话,宋砚接了,“说。”
“那个...宋砚,你是不是忘记了,岳父岳母今天回去了。”
“.......” 宋砚确实忘记了,但是这会他看了怀里睡得挺香的小姑娘,“你先带他们吃早饭,我马上到。暮暮太累了还没醒。”
艹!
周临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大清早赶着吃狗粮,不过他昨晚也不错,嘿嘿。
宋砚轻手轻脚的起床去冲了个澡,套上衣服拿起卡下楼去餐厅。
今天是周末,暮暮可以多睡会。
宋砚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坐了一桌人。
梁远山和周琴坐主位上,两个人挨得很近。周琴正拿筷子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梁远山碗里,梁远山很自然地接过去咬了一口。
周临的爸妈坐对面,周临妈妈正跟周琴聊着什么,两个人时不时笑一下。
周临坐在他爸旁边,精神头好得过分,西装笔挺,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看着就心情很好。
梁以薇坐周临对面,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她用勺子搅着,没怎么喝。
宋砚走过去在梁以薇斜对面坐下来。先跟四位长辈打了招呼,声音很平,表情也很平。梁以薇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没停,转向了梁父:“叔叔,暮暮昨天从外地赶回来太累了,今天在补眠,就先不下来了。”
梁远山点了点头:“让她多睡会儿,年轻人觉多,但是别忘记给她预备点,年轻不注意胃年老了受罪。”
“好。”
他不再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饺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
整个过程他没再往梁以薇那边看过一眼,也没跟她搭话。梁以薇的勺子搅了两下粥,搁下了。
这样也好!她心里自嘲道。
周临那边浑然不觉,正跟他爸聊什么新案子,语气很飞扬。梁以薇偶尔搭一两句,声音客气得很......,但是周临却无所谓,在他心里,薇薇是害羞了,不然昨晚怎么会热情似火,想到这,他笑得更灿烂了。
梁父梁母这对眼里只有对方的人,梁远山在给周琴剥鸡蛋,周琴在给梁远山擦袖口沾的一点酱油。两个人自成一个小世界,旁边发生什么他们都不太在意。
周父和周母对视一眼,这没眼看的是自家小子......,看来要回去好好准备准备了。
梁以薇这会却在发呆,她昨晚赌上了这么多年的勇气,然后她失败了......,她回想宋砚看她的眼神,看妹妹的眼神......
她等的那个人从来没有打算走向她。现在她知道了,不是时机不对,是方向不对。
疼! 心疼!
这念头像一堵墙轰然倒塌,灰尘漫天。但灰尘落下来之后,她心里空了一块......
“薇薇,不舒服么?脸那么白。” 周临虽然在和他爸聊天,但是随时看着梁以薇。
梁以薇摇摇头,“没事。”
“来,小笼包不错,我刚试过了,你尝看看,别一直喝粥。”
“好,谢谢!”
“别那么客气。”
他上前摸了摸梁以薇的头,她习惯性想躲,但是忍住了......
早饭吃完的时候梁远山站起来说要回去了,周临的爸妈也说下午有安排得先走。四位长辈在酒店门口寒暄了一阵,互相加了联系方式,约着以后常联系。
周临站他爸妈旁边一直偷偷看梁以薇。梁以薇低头看手机,表情淡淡的。
“以薇,你送我们去机场?”梁远山拎着行李问她。
“嗯,我送。”
周临凑过来:“要不要一起?”
梁以薇看了他一眼:“不用,我送就行。”
周临的笑容顿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行,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梁以薇没答这句,转身去开车了。送父母去机场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梁远山坐后排,周琴靠着他肩膀翻手机。
开了一段之后梁远山忽然开口了:“以薇。”
“嗯。”
“你跟宋砚,到底怎么回事?”
梁以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她盯着前面的路抿了一下嘴唇,脑子里闪过昨晚宋砚推开她的那一下,他看她的眼神,他说的那句话。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没什么,只是一起长大的同事而已。”
梁远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我以为他跟你——”
“没有。从来没有。”她打断了她爸,“就是同事,以前是邻居,别的什么都没有。”
车里安静了两拍。
周琴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看前面的女儿,没说话,但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梁远山的膝盖。
梁远山换了个问题:“那周临呢?你是真心喜欢那小子?我看你和他......”
梁以薇没有马上回答。车子拐上了机场高速,路边建筑开始变得稀疏。她看着前面的路,脑子里在转。
周临这个人,嘴碎、跳脱、追她追得笨拙又固执......,和宋砚是两种类型,但是她不爱她,或许有些喜欢,但是目前没有爱。
她心里那块位置,被一个人占了太久,清空之后还来不及让新的人搬进来。
“爸妈,”她开口了,没回答他爸的问题,“我都多大了,你们不用管我,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梁远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周琴在一边轻轻说了一句:“那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妈不催你。”
到了机场,梁以薇帮他们办了登机牌,送到安检口。梁远山进安检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有事打电话。”
她点了点头。
周琴抱了她一下,拍了拍她后背,没说别的。
同一时间,周临被他爸拎上车的时候还沉浸在某种微醺般的喜悦里。
他靠在副驾上嘴角翘着,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奏,眼睛看着窗外往后倒的街景,脑子里在回放昨晚的画面,她给他发消息,然后他进去了,然后......
“周临。”他爸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
“嗯?”
周父开着车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着。他五十出头,头发灰白但梳得齐整,侧脸轮廓跟周临有七八分像,只是线条更硬一些,看人的时候眼神更沉。“那个姑娘,梁以薇,是真心喜欢你么?”
周临偏头看着他爸:“什么意思?”
“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的。你从小到大追过的东西不少,但没哪样追了快一年还不撒手的。”周父语气平平的,“我就怕你一头热。”
周临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爸当了一辈子律师,看什么都先看证据链,不相信“我觉得”,但他觉得他爸这次多虑了。
昨晚薇薇给他发那条消息都快十二点了,大半夜叫他去房间,孤男寡女,深夜相邀。他进去之后她虽然没开灯,但她的态度......反正他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这一年没白追。
“爸,薇薇是喜欢我的。”
周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笃定。他想到昨晚,想到她拉住他的动作。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两只手掌贴着发热的脸颊,声音含含糊糊的,“她就是害羞。她这个人慢热,以前一直端着,昨晚她是真放下架子了。”
周父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他看人比周临准得多。
刚才在酒店门口,梁以薇送她父母上车的时候从头到尾没回头看过周临一眼。
她对他的态度客气缺了恋爱的黏糊劲,一个真的“放下架子”的女人不会在第二天早上跟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
但周父没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傻儿子这会正起劲呢,说什么都不信的。他看着周临拍自己脸那个傻样,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行。你高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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